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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团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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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1年版《校改国音字典》中，尖音字“心”的注音是ㄙㄧㄣ（sīn），团音字“忻”的注音是ㄒㄧㄣ（xīn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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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音和团音是汉语音韵方言学的一對术语。尖音指中古精組声母今逢细音。团音指中古见晓组声母今逢细音。[a]

若在特定音系中，尖音和团音的读音有区别，就称为分尖团，典型如洛阳话。若与之相反，特定音系中的尖音和团音读音没有区别，就称为不分尖团，意味着历史上发生过这两类声母读音合并的音变，即尖团合流，典型如现代标准汉语。尖团合流是汉语语音史上最晚近的声母变化之一。

尖团合流的常见音值是读龈-腭音/tɕ tɕʰ dʑ ɕ ʑ/。分尖团的常见音值是团音读龈-腭音/tɕ tɕʰ dʑ ɕ ʑ/，尖音读龈音/ts tsʰ dz s z/。此外，在一些音系中也有不同的音值。

音变原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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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细音”指的是/i/韵母，/y/韵母，以及以/i/或/y/开头的韵母。细音之外，其余的都是“洪音”。[1]

尖音指中古精組声母今逢细音。中古精组声母原本无论细音、洪音，都读/ts tsʰ dz s z/，例如细音字“蛆”和洪音字“麁（粗）”在中古是同一个声母。但龈音/ts tsʰ dz s z/出现在/i y/之前，有可能发生腭化，进而有可能变为龈-腭音/tɕ tɕʰ dʑ ɕ ʑ/。[2][3][4]

团音指中古见晓组声母今逢细音。中古见晓组声母原本无论细音、洪音，都读/k kʰ g x ɣ/，例如细音字“屈”和洪音字“窟”在中古是同一个声母。但软腭音/k kʰ g x ɣ/出现在/i y/之前，同样可能发生腭化，进而可能变为龈-腭音/tɕ tɕʰ dʑ ɕ ʑ/。[2][3][4]

如果尖音和团音都发生腭化，读音变得相同，即为尖团合流、不分尖团。如果两类音都没有发生腭化[b]，或者一类腭化、一类不变，或者都发生腭化但未合流，总之发音不同，即为分尖团。[2][7]

尖音
发音部位 		团音
发音部位 		尖团字例一
（声调略） 		尖团字例二
（声调略） 		是否分尖团
广州话（粤语广府片） 龈 软腭/声门 焦 tsiu ≠ 娇 kiu 雪 syt ≠ 血 hyt 分尖团[b] [8]
荣成话（胶辽官话） 龈 硬腭 焦 tsiau ≠ 娇 ciau 雪 siɛ ≠ 血文 çiɛ 分尖团[c] [10]
洛陽話（中原官话） 龈 龈-腭 焦 tsiɔ ≠ 娇 tɕiɔ 雪 syɛ ≠ 靴 ɕyɛ 分尖团 [11]
浦城话（吴语处衢片） 龈-腭 软腭 焦 tɕiɑo ≠ 娇 kiɑo 雪 ɕye ≠ 血 xye 分尖团 [12]
临海話（吴语台州片） 龈-腭 硬腭 焦 tɕiʌ ≠ 骄 ciʌ 雪 ɕyəʔ ≠ 血 çyəʔ 分尖团 [13]
现代标准汉语 龈-腭 龈-腭 焦 tɕiɑʊ ＝ 娇 tɕiɑʊ 削 ɕyɛ ＝ 靴 ɕyɛ 不分尖团 [14]

一些音系还存在部分分尖团的情况。例如老派上海话中，部分人清音不分尖团，浊音分尖团。[15][16]

得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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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圓音正考》中“強”對應团音，“墻”對應尖音

“尖团音”的名称，源于清中期（1743年）的《圓音正考》一书。该书区分见晓组细音字和精组细音字，并分别与满文对应。用满文圆头字母ᡴᡤᡥ表示的音即为“圆音”，用满文尖头字母ᠴᠵᠰ表示的音即为“尖音”。后来抄写刊刻中，“圆”字讹为“团”字，故称“团音”。[17]

分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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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话（官话及晋语）中，大多数方言不分尖团，分尖团的方言集中分布在：河北南部、山东半岛、河南山东两省交界、河南西南部、陕西甘肃两省交界、广西东北部。吴语、贛語、湘语中，分尖团和不分尖团的方言大约各占一半。客家话、粤语、闽语中，绝大多数方言分尖团（或无所谓尖团[b]）。[18][19]

歷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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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团合流是汉语语音史上最晚近的声母变化之一。[4]在尖团合流较普遍的北方话中，通常是见晓组的腭化（/ki/ → /tɕi/）在前，精组的腭化（/tsi/ → /tɕi/）在后，表现为尖音并入团音。在精组中，可能首先是撮口呼腭化（/tsy/ → /tɕy/），之后才是齐齿呼腭化（/tsi/ → /tɕi/）。据《金瓶梅》用語、傅山笔记等推测，部分北方话可能在明朝晚期就已尖团合流。北京话的尖团合流大约发生在清中期（18世纪中叶至19世紀初）。[20]北部吳語许多城市的尖团合流发生在20世纪中叶。[15][21]

尖团合流因发生较晚，在现代标准汉语的审音过程中仍然是争论的对象。儘管北京話在清中期已經尖团合流，但直到清末、民初，大批文人学者仍然坚持，规范的官话正音应该区分尖团。[22]由1913年读音统一会议定、1920年《国音字典》明确的“老国音”，即分尖团。由1932年《国音常用字汇》明确的“新国音”，则改为不分尖团。左翼人士积极推行的北方话拉丁化新文字是一个分尖团的方案。1954年文字改革委员会拼音方案委员会拟定汉语拼音方案时，是否分尖团再次引发热烈讨论，最终确定不分尖团。[23][24][25]

行业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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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些地区，日常语言已经尖团合流，但戏曲、曲艺界的咬字仍分尖团。如北京话、上海话都已尖团合流，京剧、沪剧咬字仍分尖团。[26][27]

苏州评弹又将平舌音称为尖音，将苏州话中已经消失的卷舌音称为团音，如“聪”的声母/tsʰ/为尖音，“充”的声母/tʂʰ/为团音。此与音韵方言学所说的尖团音不同。[28][29]

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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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^ “今”指的是在当前所讨论的音系中，可以指现在或历史上的音系。
  2. ^ 2.0 2.1 2.2 精组细音字和见晓组细音字都不腭化、跟洪音字读法相同的，有时也称为“没有尖团”或“无所谓尖团”。[5][6]
  3. ^ 荣成话总体上分尖团，但部分团音字有文白异读，文读跟尖音字不混，白读与尖音字同音。[9]

参考来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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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^ 丁声树 & 李荣 2010，第6頁.
  2. ^ 2.0 2.1 2.2 丁声树 & 李荣 2010，第6-7頁.
  3. ^ 3.0 3.1 麦耘 2000，第31頁.
  4. ^ 4.0 4.1 4.2 唐作藩 2017，第208頁.
  5. ^ 劲松 & 瞿霭堂 2009，第51頁.
  6. ^ 张丽 & 赵日新 2024，第180頁.
  7. ^ 劲松 & 瞿霭堂 2009，第52頁.
  8. ^ 白宛如 1998，第xi、xvi頁.
  9. ^ 王淑霞 1995，第2-3頁.
  10. ^ 王淑霞 1995，第2-3、28、34頁.
  11. ^ 賀巍 1996，第xi-xii、155頁.
  12. ^ 李如龙 1999，第505、507頁.
  13. ^ 傅国通 & 郑张尚芳 2015，第307、319、325頁.
  14. ^ 沈阳 & 郭锐 2014，第107-111頁.
  15. ^ 15.0 15.1 许宝华 & 汤珍珠 1988，第51頁.
  16. ^ 叶蜚声 & 徐通锵 1997，第223頁.
  17. ^ 冯蒸 1984，第93-94頁.
  18. ^ 語言研究所 1958，第142頁.
  19. ^ 曹志耘 2008，第66-68頁.
  20. ^ 董建交 2021，第140-142頁.
  21. ^ 曹晓燕 2011，第183頁.
  22. ^ 王为民 2017，第351-352頁.
  23. ^ 林焘 2010，第440頁.
  24. ^ 周有光 1979，第96、99-100頁.
  25. ^ 叶籁士 1995，第204頁.
  26. ^ 游汝杰 2006，第242頁.
  27. ^ 游汝杰 2016，第203頁.
  28. ^ 唐力行 2018，第140頁.
  29. ^ 葉祥苓 1993，第iv頁.

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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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叶籁士. 在全国文字改革会议上的发言. 叶籁士文集. 北京: 中国世界语出版社. 1995: 201-206 [1955]. ISBN 978-7-5326-6191-6. 
  • 語言研究所. 官話區方言尖團音分合的情況. 中國語文雜志社 (编). 方言和普通話叢刊. 北京: 中华书局. 1958: 141-148. CSBN 9018·28. 
  • 周有光. 汉字改革概论 第三版. 北京: 文字改革出版社. 1979. CSBN 9060·183. 
  • 丁声树; 李荣. 漢語音韻講義. 上海: 上海教育出版社. 2010 [1981]. ISBN 978-7-5444-3101-9. 
  • 冯蒸. 《圆音正考》及其相关诸问题.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古代汉语研究室 (编). 古汉语研究论文集（二）. 北京: 北京出版社. 1984: 83-102. CSBN 9071·103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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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王淑霞. 荣成方言志. 北京: 语文出版社. 1995. ISBN 7-80006-795-5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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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麦耘. 《正音撮要》中尖团音的分合. 古汉语研究. 2000, (1): 31-34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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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唐作藩. 漢語語音史教程 第二版. 北京: 北京大学出版社. 2017. ISBN 9787301280799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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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董建交. 近代官话音韵演变研究. 北京: 商务印书馆. 2021. ISBN 9787100182423. 
  • 张丽; 赵日新. “刚[⊂tɕiɑŋ]”的音义探析. 复旦大学汉语言文字学科《语言研究集刊》编委会 (编). 语言研究集刊 第33辑. 上海: 上海辞书出版社. 2024: 173-187. ISBN 978-7-5326-6191-6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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